蜀道

《华阳国志》说，秦惠王想取蜀，造了五头石牛，每天早上在牛尾下放金子，说牛能拉出金子。蜀王派五丁力士去迎，秦人跟着开出来的路进了蜀。另一个故事说秦王许嫁五个女子给蜀王，五丁去迎，走到梓潼，见一条大蛇钻进山穴，五人合力拽蛇，山崩了，人都压在下面，山分成五岭。

周慎王五年（前 316）秋，张仪、司马错从石牛道伐蜀，蜀王在葭萌迎战，败走，十月蜀亡。唐武德二年（619）在这条路上置金牛县，名字取自石牛出金。顾祖禹写到这里，接了一句「金牛之名，传讹已久」。

秦昭王时，蔡泽对范雎说，秦的栈道「千里，通於蜀汉」。司马迁写巴蜀四面是山，「栈道千里，无所不通，唯襃斜绾毂其口」。

汉元年（前 206）四月，刘邦去汉中就国，从杜南入蚀中，走过就把栈道烧断。张良送他到褒中，说这是向项羽表示不再东归。四个月后，汉军从故道回师，在陈仓打败章邯。

栈道怎么造，诸葛亮在给哥哥诸葛瑾的信里写过：赵云退兵时烧了赤崖以北一百多里阁道，那阁道的横梁「一头入山腹，其一头立柱于水中」；水大，柱子立不住，只好作罢。郦道元见到的是后来照旧修的路，水中不再立柱，人走在上面，浮梁晃动，「无不摇心眩目」。

褒斜道南口曰褒，北口曰斜，褒水南流入汉，斜水北流入渭，两水之间隔着秦岭主脊。汉武帝时有人上书，说沿两水可以行船运粮，武帝发数万人修道五百余里。路近了四百里，水却「湍石，不可漕」。

东汉永平四年（61）下诏凿通石门，在褒谷口穿山开出一条隧道，《水经注》说它「六丈有馀」。安帝时西羌起事，桥梁断绝，司隶校尉杨孟文上奏请修；延光四年（125）诏罢子午道，通褒斜路。建和二年（148）汉中太守王升在石门崖壁上刻颂记这件事，是为《石门颂》。北魏正始四年（507）再开斜谷旧道。

建兴十二年（234）二月，诸葛亮率十万人由斜谷出，屯五丈原，八月病死军中；魏延先退，把阁道烧了。1969 到 1971 年修石门水库，崖上的石刻凿下十三方，迁进汉中市博物馆，石门没入水中。

长安南面的秦岭，自东而西有子午、骆谷、斜谷三条谷道。子午道最直，王莽元始五年（5）开通时，说它「从杜陵直绝南山，径汉中」。

建兴六年（228），魏延请兵五千，「直从褒中出，循秦岭而东，当子午而北，不过十日，可到长安」，诸葛亮嫌太险，没有用。两年后魏将曹真从子午道南下，大雨下了三十多天，栈道断绝，只好退兵。正始五年（244）曹爽率十余万人从骆谷进汉中，被王平挡在兴势，牛马转运死了大半，退兵时在三岭又被截击。景元四年（263）钟会伐蜀，三条谷一起走：「分从斜谷、骆谷、子午谷趣汉中」。

骆谷道谷长四百二十里，八十四盘，却是长安到汉中最近的一条。兴元元年（784）德宗奔梁州，路上与陆贽走散一夜，急得落泪，悬赏千金找人。广明元年（880）十二月黄巢入长安，僖宗也是奔骆谷南去。

金牛道过了利州、葭萌，要从大剑山与小剑山之间穿过。《元和郡县图志》记小剑城到大剑戍四十里，「连山绝险，飞阁通衢，故谓之剑阁道」。

景元四年（263），姜维退守剑阁，钟会十几万人攻不下，粮道又远，准备撤兵。邓艾从阴平走小路，「行无人之地七百馀里，凿山通道，造作桥阁」，遇到陡崖，用毡子裹住自己滚下去，将士攀着树木一个接一个下来。到了江油，守将马邈投降；绵竹一战，诸葛瞻战死；刘禅出降时，姜维还守在剑阁。

西晋太康初，张载去蜀地看父亲，过剑阁，作《剑阁铭》：「惟蜀之门，作固作镇。是曰剑阁，壁立千仞」，晋武帝派人刻在山上。南宋乾道八年（1172）冬，陆游从南郑调往成都，过剑门，写下「此身合是诗人未？细雨骑驴入剑门」。

天宝十五载（756）六月，潼关失守。乙未黎明，玄宗带着贵妃姐妹、皇子皇孙和杨国忠等人出延秋门西走，第二天到马嵬驿，六军杀了杨国忠，贵妃缢死。一行过扶风，宿陈仓，在散关把随从分为六军，经河池、普安入蜀，七月庚辰到成都，从官与六军到的只剩一千三百人。

三年后的冬天，杜甫从同谷往成都。十二月一日起程，一站一首诗：木皮岭、白沙渡、水会渡、飞仙阁、五盘、龙门阁、石柜阁、桔柏渡、剑门、鹿头山，最后是成都府。在龙门阁他写「清江下龙门，绝壁无尺土」；过了鹿头山，「及兹险阻尽，始喜原野阔」。

《新唐书》说杨贵妃爱吃荔枝，一定要新鲜的，于是「置骑传送，走数千里，味未变已至京师」。《资治通鉴》说荔枝是每年命岭南驰驿送来的。宋代涪州图经又说，涪州城西十五里有妃子园，荔枝从那里用驿马送去，七天七夜到京，人马多死在路上；顾祖禹则说由西乡入子午谷，「不三日至长安」。从涪州北上，经达州、万源、镇巴到西乡的这条路，后来就叫荔枝道。

白居易元和十四年（819）在忠州画过荔枝，附记说它离了枝，「一日而色变，二日而香变，三日而味变」。

米仓道从南郑往南翻米仓山到巴州，不过五百里。张鲁丢了阳平关，从这里逃进巴中；南宋开禧二年（1206）吴曦叛宋，兴元帅程松也从这里逃往阆州；蒙古军两次从洋州取米仓。

五代以后斜谷道废，南北往来多走散关。明代把故道与褒斜道各取一半：从宝鸡出散关到凤县，再翻山到留坝，顺褒水出褒城，沿途栈阁两千二百七十五间，统称连云栈。顾祖禹引《舆程记》，说栈道长四百二十里，从凤县北的草凉楼驿入栈，到褒城开山驿出栈，「自凤县至褒城，皆大山。缘坡岭行，有缺处，以木续之成道，如桥然」。

剑州通往昭化、阆中、梓潼的三条官道上，明正德十三年（1518）知州李璧补种柏树，清人乔钵作诗说「三百长程十万树」，后来叫翠云廊。1936 年川陕公路昭化至七盘关一段通车，1958 年宝成铁路通车。

可信度　^A 如《史记》记秦汉事，《石门颂》记开石门，杜甫的诗记自己的行程　^B 如《华阳国志》《水经注》《资治通鉴》《读史方舆纪要》记前代事　^C 如今人记翠云廊、川陕公路、宝成铁路与石门迁石　^D 如五丁、石牛与涪州妃子园的传说。

底图是新画的秦巴山图。山按地势铺排，主脊手画；河除长江、汉水、嘉陵江、渭水几条外都是示意。九条道只取可考的关、驿、州县连线，节点之间沿河谷画出，各道的依据写在道下。